NO.1 H is for Ha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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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曾经在尼泊尔飞过三个月的滑翔伞。雪山下的博卡拉湖畔,有三栋蘑菇一样的小屋子,浑圆的墙壁上抹着红棕色的泥土,顶着金黄的茅草屋顶。不知道当地人或者游客是怎么称呼这个地方,因为它们必定有个妥当的称呼,对于滑翔伞飞行员来说,它们的名字就叫做大降落场。我并不常去那边,因为大降落场离我们住的地方大概要走二十分钟的路,背着三十斤重的滑翔伞走二十分钟湖边蜿蜒的公路,时刻注意着背后呼啸而过的车,避让前面缓慢挪动的水牛,什么时候都不是特别诱人的主意。降落的时候,我们更经常落到湖另一边。这样降落下来,就有当地小孩冲过来,用熟练的手法把滑翔伞像是风琴一样妥当收好,叠成豆腐块一样,给他们相当于两三块人民币的钱,就可以潇潇洒洒地把伞包扛在身上,从降落的田地里走两分钟,街上一长排小店里面的一间,天热的时候要上一杯冰凉的啤酒,阴冷的天气叫一杯里面几乎有五分之一姜蓉,加上许多白糖或是蜂蜜的姜茶,快活地跟飞行员伙伴聊起天来。

也许正是因为去得少,大降落场里面的蘑菇小屋对我来说更像是童话里糖果屋的存在,三个蘑菇中的一个是餐厅,虽然主要是飞行员的顾客偏爱坐在外面,另外两个蘑菇是主人的房间和起居室。有一次我去餐厅点菜,他们的尼泊尔厨娘正在煎培根,满屋都是培根的香味。相连的起居室里,主人家的小女儿正在当地颜色鲜艳的织物地毯上爬,点好了到外面,男主人刚刚降落,胸前的小小坐袋上,挂着他们两三岁的儿子,肩上坐着的,就是一只鹰。

当地的鹰并不罕见,山的前方总是有个巨大的气流,初学的飞行员(比如我),总会在那个气流里面像旋转木马一样盘旋着,里面总有十几二十个飞行员,和几只鹰。在街边小餐馆喝啤酒的时候,我们总会交换着关于鹰的故事。“它们飞的时候几乎都不睁眼睛的”,一个人说,把眼睛眯成很细的一条线。“就这样,像在打瞌睡。” “它们可以看到你上面的伞啊,也可以看到伞下面的你”,另一个飞行员说,“但是看不到你和伞之间的那无数条线。” 这位小个子,叫做Lee的美国飞行员大概三四十岁,总驼着背他刚刚有过一次惊魂的经历,一只打瞌睡的鹰两三天前才撞到了他人和伞之间的无数条线,缠到里面了,他抛了在坐袋里面应急用的降落伞形状的副伞迫降,现在还心有余悸。“所以说,看到他们过来了,就要用力拉伞绳,弄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来。”第三个飞行员是在当地带游客飞双人伞里面唯一一个女飞行员,披肩长发,脸上被晒出墨镜的影子,资历老道,性格乐天。“但是它们飞得真好啊,像是知道气流在哪里一样。”她抬头看着天,天上正盘旋着一对鹰,在气流中缓慢上升,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样,离开现在盘旋着的气流,径直向我们上方飞来,漂亮地斜身插入一个上升快得多的气流,迅速爬升,几十秒后就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也许正是看到了类似的情形,同时身为训鹰师和滑翔伞飞行员的男主人想到一个看起来绝妙的点子,训练鹰和自己一起飞行,让它们去寻找气流。正好在尼泊尔山区的这个地方,有那么多的鹰。于是我们看见的,便是训练的成果。蘑菇屋外面有一片圈起来的草地,上面搭着许多架子,几乎每个架子上,都有一只看起来百无聊赖的鹰。

 

在滑翔伞飞行员的世界中,资历是按飞行时数算的。于是我们看着这些鹰,除了它们苍劲姿态引起的天然敬畏,还有后辈对前辈的崇敬。走过它们栖息架子的时候,连声音都会放低一些。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还参加了蘑菇屋举办的体验活动。帅气的东欧飞行员递给我了一只散发着旧皮革独有光泽的手套和小块鲜肉。我的全部精力却集中在他右手上停着的鹰身上。它并不像平时在草地上看到的鹰那么帅气,而更像是我们在飞行的时候会遇到的本地居民。颜色漆黑,像是带着个白色的面具。鹰的主人看到我带好了手套,大步走到了十米开外,示意我把手平行伸出。他一放手,只觉得一阵黑影扑来,右手一沉,鹰已经站在我的手上,爪子牢牢抓住手套,啄着肉,背对着我,全然不觉我的存在。到现在,手的肌肉依然记得隔着厚重皮革被锋利鹰爪抓住的触感,和喙啄在手上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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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鹰那样展示在草地上。过往的人,起落的滑翔伞,缓慢踱步的牛,吵闹的汽车喇叭,难道不会打扰它们?这些自然界的猛禽是如何接受人的存在?让他们臣服的方法,是古老的熬鹰么?正如蒙古人千百年来训练海东青的方式?

还是14年年尾的时候,在卫报的年度推荐上看到了H is for Hawk 这本书。但刚刚放下了一本我以为是相似题材的书,The Owl Who Liked Sitting on Caesar。后者描述的独居男人兴之所至买了一只猫头鹰,两者之间的互相折磨让我倒尽了胃口。强迫自己看了三分之一,终于放弃了。于是一直到15年的最后一周,才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买下。

这两本书的题材都是猛禽,但相似之处仅限于此。H 的作者海伦(Helen Macdonald)清楚的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从八岁开始就对鹰着迷,知道所有种类的鹰的名字,看过一切和训鹰有关的书。在她挚爱的父亲过世之后,她买了一只以难以驯养闻名的苍鹰(而不是她以前更为熟悉的隼),驯养它,和它一起狩猎。

要训鹰,一开始必须要让自己消失,让鹰熟悉主人,觉得主人是和房间的家具,风,空气一样的存在。于是她让自己隐身不见,她很擅长,从小时候就很擅长。因为和作为新闻摄影师的父亲一样,她也是一个天生的观察者。父亲通过相机和世界互动,而她和世界互动的方式,是通过鹰。她和从饲养场孵化出来的鹰一起一点一点地接触人类世界,她,她的起居室,整个房间,朋友,附近的街道,牛津的校园。他们的世界一点一点的扩展,而我也为他们的每一个小小进步而紧张和欢欣。

书中也平行描述了半个多世纪前,著名作家 T.H.White 训他自己的老鹰的过程。作为同性恋和M的怀特,把对自己性向的不接受和扭曲投入到了鹰的身上。“我后来才意识到,有多少作家对自然和动物的描写,其实是关于性。” 海伦写到。怀特和之前读到的猫头鹰主人一样,对如何驯养鹰毫无头绪。和海伦使用的正向激励不同,怀特使用了“古老而残忍”的方法,熬鹰。他并不知道就算在实行熬鹰的年代,主人会和朋友们轮班。怀特一个人在黑暗中踱步了几天,对手臂上的鹰大声背诵着哈姆雷特,李尔王或是奥赛罗中的段落。而这个场景不也正如出自莎士比亚悲剧中么。这一切,都记录在了怀特的书《老鹰》(The Goshawk)中。怀特后来成为了更为称职的训鹰人,对这本书记述的一切倍感羞耻,希望忘却这一切。他的出版人来拜访他谈论另一本书的时候,觉得坐着的椅子不舒服,在椅垫下面找到了这本书的手稿,才让它得见天日。

海伦给她的鹰取名梅波(Mable),“这是个老太太的名字”,她说。她看到了鹰狩猎时嗜血、残忍的一面,希望给它取一个滑稽的名字作为平衡。它们一起在牛津附近的田野狩猎,于是读者跟随着海伦的笔触,领略到了少被人描述的,牛津野外秋冬季的风光。她以猛禽的眼看着那片土地,哪里有猎物,哪里意味着危险,哪里又是禁区。但同时她也以人的身份经历这一切,秋日黄昏把草地幻变成银波的蜘蛛丝,冬日远处的野鹿群。

最后治愈海伦的,也许是鹰,也许是自然,也许是这一年的时间,也许是她身边爱她的朋友们,甚至可能是她最后服用的抗抑郁药物。但她最终走出了这段漫长的苦痛,和鹰一样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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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周52本书

新年心愿其中一项是多读书。刚巧看到了哪个博客上写的52周52本书,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原本的挑战形式会有很多规矩,每周都会有个主题,比如重读一本书,读一本女作家写的书,读一本以什么为主体的书。我不喜欢条条框框,就随性而为吧。看看52周会把我带到哪里。

希望可以每周看完了书都可以写一篇博客,介绍一下书哪里有趣,写写我的感想,另外可能的话也推荐几本相关的书。

我看的书大多是英文的,有时候偷懒科普类会看中文。日本作者当然只好看中文了。如果书有中文译名会尽量注上,漏了的话也欢迎大家留言加上。

卡帕多奇亚星球完全不完全指南

偶最讨厌写指南的,但是这个地区去之前让我很迷茫,做了很多很多功课。所以写一点点。 航空公司:Turkish
Airlines,Pegasus Airlines
后者是廉航,但是票价不一定比土航便宜,而且飞的多是到伊斯坦布尔亚洲区的机场。土航信用卡需要3D验证。我用的是香港汇丰的卡。
汽车:有汽车到,从伊斯坦布尔过去需要十二小时。如果夏天沿途玩过去可以考虑。
飞到哪里去:卡帕多奇亚不是一个行政单位,而是一个相当大的地区,跨越几个省。去Kayseri的航班比较频密。Kayseri是一个城市,不要住在里面,住的地区可以选择Göreme,Urgup
和Uchisar。Göreme
就位于国家公园里面,叫做妖精烟囱的位置,非常萌。因为边远所以物价比伊斯坦布尔低。Uchisar后面有写,冬天几乎没有什么人。离徒步的地方也有些远。
去几天:我们第一天中午到第三天中午走,觉得挺好。当然再多也可以。再少也将就了。
怎么玩:我找到了一个搬到这个地区住的美国人写的网页,很全,这是FAQ
是否参加tour:这个地区有标准的红蓝还有啥色的tour。如果你和我们一样不太在意是否东西都看全了就不用参加了。去绝大部分的地方都有公车,很多地方徒步可以到。徒步中会遇到苹果园和葡萄园,要是秋天就赞了哇。我们平均每天徒步十四公里。河马穿着Converse,我穿
UGG。不想徒步可以租ATV,或者租马。 有啥建议的景点:看你自己的点,看看这个名单上的图有啥特别喜欢的就搭巴士去了开走就是。Grome小镇有个公车站,里面有个official
information,巴士班次贴在门口,里面工作人员会讲英文。班车每小时或半小时才有一趟,先把来回车次搞清楚(都贴着呢)。
强烈建议去巴别塔,巴别塔当然不叫巴别塔,但是请谷歌 babel 的图像,再谷歌一下Uchisar,告诉我它们长得像不像。
要不要坐热气球:看你喜欢,和预算。山顶有看日出日落的点,在那里看像是一堆复活节蛋的热气球也很萌的哇。(请给我超大的网球拍,弹弓,或者个大棍子也成)。日出日落都很美,就算我这种绝对不喜欢早起的都乖乖爬起来。
要门票的地方基本上可以完全不用进去。当然宗教历史爱好者除外。对我们来说这里的神奇之处完全在于它奇诡的地貌。几乎每个几公里就会出现完全不一样的模样,双脚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对了请带支水,顺便可以打包个午餐。镇上咖啡馆供应价格廉宜,质量高得吓人的咖啡。也能打包三文治。走到风景绝佳的地方总想野餐,我们就只有河马口袋里的一个水煮蛋……
平时吃啥:酒店一般都有供应早餐,镇上有很多餐厅,我们去了南瓜,很不错而且超级便宜。House wine
也好。中间有只小猫咪不折不挠地要进来,跑进来了十几次,都被抱出去了。最成功的一次直接跑到了河马推上,差点就成功叼到羊排了! 另外:
这个地区鸟瞰的照片并不太特别,但是从徒步的角度看上去就非常非常的奇特。我到现在还不太能完全反应地过来。去之前觉得和西藏阿里古格的地貌很像,但去了才发现完全不同。总之是非常特别,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地方。

 

卡帕多奇亚星球第一天 错误的快乐才是正确的快乐

卡帕多奇亚解惑之一,虽然众多传言说这是星球大战路克长大的村庄取景之地,那只是传言而已。(正解是突尼斯)

卡帕多奇亚解惑之二,这绝对是另外一个星球。

但是这个星球,至少这个星球洞穴酒店林立的两个小镇,绝对是被游客占领的。怎么避开各国旅行团就成了我从飞机上开始头痛的问题。

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乌云正在慢慢压过来,下午必定是会下雨的。但露天博物馆并不远,就走好了。带上一支水,揣好我的小红伞,就和河马出发了。刚走到马路旁边,各国旅行团的大巴呼啸而过,看得我俩脸色发青,稍稍商量一会儿之后,我们决定直接从路边最近的小道开始徒步,管他啥露天博物馆,咱挑没人的地方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结果我们就成为了卡帕多奇亚行星这个下午唯一的旅人,一路经过硕大的风化岩石,挂满红色小浆果的灌木,转了一个又一个弯,每个角度都会出现新的风景。偶尔出现的路牌上,写着对我们完全没有意义的地标。至少我们还是在徒步路线上的,这么安慰着自己,我们继续向露天博物馆的大概方向走,却不小心转到了一个世界文化遗产的石头教堂。外表上看,它和周围的大石头一模一样,但有门,还锁着。我不怀疑它有着厉害的历史,也许还是人类文明中重要的里程碑。但出发时的绵绵细雨已经越下越大,没有开门的教堂甚至不能提供遮身之所。

对面倒是有三个土耳其人,在教堂门口照了相,钻到教堂对面的半地下岩洞去了。不远处停着他们的车。我正准备跟过去躲雨唠唠家常拉拉近乎看看能不能搭个便车,被河马拉住,人家在撒尿呢。果然,不一会儿三个人都出来了,最后一个边走边拉着裤链。

只好认命地继续走,但到了这时候已经无所谓风雨了。我倒是裹得严实,羊毛毡的爵士帽,羊毛大衣,羊绒围巾。一个劲嘱咐带着毛线帽的河马打伞,这家伙顾着拍照片呢,哪里想要拿伞的,继续走。

前面的枯树下落着一地黄色果子。是苹果么?走进一看果然是,还有不少挂在树上,已经缩成了网球大小,河马找了一个尚完好的,我偷偷咬了一口,很甜,还有一股酒味。前面的枯藤上挂的不是干掉的葡萄是什么。摘下来一串挑着吃。秋天这段路说不定会被栏起来吧?否则这徒步也太过舒服了。

没有网络,谷歌地图不能导航,但是离线地图还是有的。马上就到了,河马鼓励我。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到那个点了。前面是一片柔软浅金色茅草覆盖的平路,我们快步前行。

的确,前面就是齐整的沥青马路,穿梭的大巴送来一批批各国游客来参观久远的过去基督徒们在高耸巨石光滑的岩壁上琢出的大小洞穴,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我们就在那高耸,光滑,无路可缘的巨大岩石最顶端上。

土耳其,有救援直升机么?

我开始卖力往前走去,茅草发出沙沙的柔响。看着对面和这边对称的山体,中间某处有一条细细的羊肠小道,一直下山去。这里一定也有,我们只需要找到它。脚下的小径一路绕着山边伸展,往上,再往下,再往上。小径的坡度终于开始持续往下倾斜,开始看到旁边有马屎,再往前,有几个洞穴房屋的残骸。透过残骸的窗子,已经可以看到我们所住的小镇。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掏出口袋里准备喂狗(小镇里有无数的流浪狗)的面包,得意洋洋地啃了起来。

面包的大部分还是喂给了流浪狗。它们簇拥着我们这两个外套几乎湿透的人回到酒店,外套裤子鞋子往暖气上一搁,跳进放好热水的浴缸,开按摩模式,整个人浸到热水里面,舒服得发出了呻吟。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去冰箱拿啤酒,走过窗前往外开了一眼,马上大叫。“河马,穿衣服,快快快快,你有十分钟”。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用大浴巾包着头,和河马一起冲出屋外。

我们的酒店地势很高,几乎能俯瞰附近整个山谷。东面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巨大的彩虹,北边的天际乌云开了,露出靛蓝水彩般的天,西边开始慢慢出现晚霞。我一手扶着头上的毛巾,另一只手把啤酒瓶朝天点了点:好样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和河马拍了多少张照片),热水澡的热气散去,我转身打算回房间,噼里啪啦有东西砸下来,一看,地上落下无数细小冰粒。

好样的,亲,好样的。

伊斯坦布尔流水账第五天,哪里是哪里小测验

今天吃完饭回家,看到公寓主人已经坐在客厅桌旁,看起来一脸不快的样子。我和河马脱好外衣快快去打招呼,看到旁边有个长发美女,自我介绍说那是他的英语老师。我扫了一眼他挠头对着的,明明就是英语卷子嘛。大家释然大笑。

好了,虽说你可能没有到过伊斯坦布尔,但是照片影片应该看了不少。偶们来做个小测验。

首先,蓝色清真寺长什么样子。

蓝色清真寺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有无数巨大金色圆形牌子吊下来的清真寺是哪一个?

全伊斯坦布尔(和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博物馆闭馆时间都是周一,那么托卡比皇宫的闭馆时间是哪一天?

伊斯坦布尔有一座拜占庭时期的竞技场(赛马场),请想象竞技场是什么样子的。

在伊斯坦布尔,你作为游客必须履行义务参观的景点中,至少有一半位于一个大概两三公里的矩形当中。但是导航却并不容易,这个世界上每年接待三四千万游客的地方,是没有英文路牌的。如果你和我一样想当然,觉得会有写着Blue Mosuque的路牌在某处等着你,你注定会失望,迷茫,继而坐地大哭。你必须知道蓝色清真寺土耳其文的名字,Sultan Ahmed Mosque

那怎么在相似的清真寺中辨认出蓝色清真寺呢?在 Sultan Ahmed广场上这并不是难题,它毕竟是广场上唯一一座蓝色的。但是如果你在加拉塔上远眺海峡对岸的十几座清真寺,还是要数数周围细长高耸的宣礼塔。蓝色清真寺是唯一有六个宣礼塔的。

蓝色清真寺的确美丽得惊人。让我们在三度的寒风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出神惊叹。但是它并不拥有世界上的所有美好。那个拥有金色圆牌美丽内饰的,是对面的索菲亚大教堂(Hagia sophia)。

我不想形容索菲亚大教堂,这是世界上少数超出最美好想象的事物。记得一定要九点之前到,成为最早进去的一批。在熙攘人流来到这里之前静静待一会儿绝对是奢侈。在这里不需要讲解机,讲解机的内容古旧,而开头几小节的音乐重复得令人抓狂。里面值得知道的八卦是你看到楼上左转最尽头的两副细密画,一副是皇帝皇后中间是基督,你会看到皇帝的头和名字都有涂抹的痕迹。那是因为皇后换了三任老公,每次换的时候,就把画中的脸和名字也改掉就好。不知是我心怀歹意,还是画中的基督的确是一副“这跟我没有关系”的无辜表情。

另外教堂里那只斗鸡眼猫咪接待过各国政要,有自己的tumblr页面。虽然今天的主要工作是打劫我包里的面包。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就被它翻开包,整个扒到地下了。引来四周一阵大笑。

托卡比皇宫的闭馆日居然是周二,被弄了个措手不及的我们只能从卡帕多基亚回来再看。

另外七星推荐(满分五星)的是水下皇宫(Basilica Cistern)。在索菲亚斜对面一个看起来最多只能是旅客问讯处的不起眼建筑下面。拾级而下,这个储水池比想象中大得多,气氛奇诡而壮美。

对了,还有坑爹的竞技场。Hippodrom。我今天鼓足勇气用土耳其语文这货在哪里问了七八遍,最后在正在整修的伊斯兰艺术博物馆前面忍俊不禁的保安告诉我:童鞋,你在上面走来走去走了三四次这个巨大长条形看起来就是个路人甲广场的东西就是竞技场了……过了好多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罗马斗兽场的东西……因为它真的存在,虽然比原版小个一百几十倍。这里也有一个像是“锦绣中华”的地方,叫做迷你土耳其,网罗了土耳其各地所有景致。而那个位于千百里外的斗兽场常常出现在迷(keng)你(die)土耳其的宣传手册中。

呜呜呜呜……

另外从蓝色清真寺随便找条路往下一直一直一直走就能到海边,往前走,几乎一直都是一边是海,一边是古城墙的美丽景色,一直可以走回加拉塔桥,两个小时以后。河马只要看到一大片蓝色咸水就当打鸡血了,我一边走一边数着海边黑色嶙峋乱石上的猫咪。有的不知道在这里多少世代,已经进化出保护色,整个毛茸茸岩石状。早餐带出来的小餐包城中猫咪不屑一顾,但在海边就引来了一只又一只猫咪。最靠近城市的地方,居然有一只俄罗斯蓝猫,还有几只英短还是美短。天气太冷了,这些猫咪似乎都有些感冒流鼻涕。

另外我们那个半岛电视台杂志摄影师的airbnb主人。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同志。(你觉得一个页面第一句写着偶们是两个住在一起六年了的两个男人的人是啥……)结果人家有个超级无敌美的女友。结识故事是男的在地铁看到女的马上着迷了一路跟着,说是她“像好莱坞明星”(的确像),好容易鼓起勇气要了电话。现在大美女就穿着黑色丝袜和紧身半裙给他在厨房做意大利面了。

我终于忍不住跟他提了他的airbnb页面可以带给人的误解。“啊啊其他客人也这么说过,哈哈!”“你不觉得奇怪你家客人都是男的嘛?”(真的),“啊啊,还有一对同姓恋人写来要swing的!”“那你要不要重新改改?”哈哈!他露出了顽童般的笑容,“没事儿就让它那样吧。”

我又想起了他叫我们去猫咪餐馆时的坏笑。

伊斯坦布尔流水账第四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大巴扎,香料市场和airbnb

第三天早早起来去了蓝色清真寺,才发现外面美貌非常的它并不是我喜欢的那个里面吊着符号的清真寺。在旁边吃早餐的时候才发现悲剧发生了,我开始拉肚子,夹着尾巴乖乖回家吃药躺床上吃麦片看电影。河马晚餐自己出去觅食,发现了让他觉得“当穆斯林也不赖”的白水煮羊腿。好吧,那你就努力去再找三个老婆吧,这个大老婆可要睡觉了。

第四天也是早早起来,觉得好多了。今天需要换地方。在airbnb订的第二间公寓就在三百米之外。主人的邮件说要我们早上八点前或晚上六点后到,那就早上好了。给猫咪到好猫粮收拾好东西就出门。

可惜这三百米可不是一马平川。河马否决了我打的的建议,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就开始爬楼梯。一百几十阶楼梯爬的我气喘吁吁。找到了地方,却发现主人没有给我们楼层。试探着按了最上的一个,门开了。河马还想一河马当前拎箱子上六楼,我找到了电梯。出电梯看眼前的门虚掩着,那应该就是这里了。没有人来应,我倒是认出了airbnb上的房间就在门边,一面墙几乎都是窗子,正对着博斯普鲁斯海峡。主人是一对兄弟,都要上班,一片混乱地打完招呼出门。留下我们,一只过于活泼的灰蓝色白袜子长毛猫咪,和窗外的慑人美景。我们的房间,厨房和客厅一边都对着马尔马拉海,而另一边是前天经过的街心公园,由狗公园,篮球场和操场组成。我靠在暖气片旁边看着嬉闹的狗,河马走过来:“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坏的。”“天越来越冷了。”“好消息呢?”“下雪了!”我冲到房间窗口,粉末状的细雪漫天飞舞,这是积雪么?我指着褐色瓦片上的雪白。河马笑了,没有那么快啦。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大巴扎和香料市场,就在狭窄海峡的另一边,往海边走几分钟,坐上轻轨,很快就到了。大巴扎延绵不断的拱顶为旅人在寒风提供了庇护所在,嫩黄的底色配上紫色的边,上面仔细绘着白色和橙色相间的花纹。大巴扎是历年间人们不断扩建的结果,最为古老的一个部分似乎是砖瓦砌成,拱顶比其它部分小一些,明显更加温暖。店铺倒是相当无味,让人眼花缭乱的首饰店,地毯垫,纪念品店。我看到了一些很可爱的小碟子想要买回家装蘸料。摊主开价10里拉我转身就走,5里拉好吧,1里拉……

河马拿着他的Google离线地图,居然很顺利地穿过各种小巷把我们带到了香料市场。我没有办法为你描述香料市场的建筑,因为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堆积如小山的货品中。招牌上垂下各种干蔬果,挖成小碗装的干茄子,干番茄,干辣椒,而店面则堆着各种说得出说不出名字的七彩香料。和香料同样迷人的,则是店主的招呼。如果说小时候在广州的小店砍价像是精明商人和顾客的博弈,在香料市场的讨价还价则像是和乐融融的道家常。河马找到了一家他喜欢的店,走进去,店主给我们展示了一种又一种混合香料,这种是烹调鸡的时候所用,那种是鱼,店主一勺勺舀起,自己先闻闻,做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再给我们闻闻,味道迷人至极。旅行手册货比三家的建议几乎马上被我们扔在脑后,这个要一点点,那个也要一点点。标价都是公斤,但我们只要了区区几十克店主也不介意,装袋抽真空。我正要走,河马看到了他的宝贝——藏红花。那么贵的东西怎么也要到处比较一下吧?但店主已经在看起来非常满足的河马面前准备打包了。等等,打个折吧。我说。打折?店主装作听不懂我所说的话。你让我心都碎了,我学着他重复了几次的台词。好吧,店主笑道,给我减了几里拉。我们拿起包好的两袋香料和装在小瓶子里那一点点宝贵的伊朗藏红花正要走,却被叫了回来。很明显我们的家常对话还没有结束。店主还想知道我们家是谁做菜,做什么菜系,河马拍照所用的手机是iphone么。我们又被拉着试了好几种土耳其软糖,和坊间传言刚好相反,石榴软糖带着清淡自然的甜味和一点点酸,里面的坚果香脆可口,纯蜂蜜软糖味道更加清淡。最后让我们闻了苹果茶和混合茶,让我们收好他们的名片,才把我们放出店去。

等等,你们走错路了。我们被唤住。那边不对,你们该到这里来,唤住我们的人说,来我店里花点钱吧。我们笑着继续往前走。

你需要什么呢?我就看看。看看可不好,旅客都只看看的话,我的店就要垮掉了,你要shopping才行。我们笑着继续往前走。

仔细看看,市场里面的店铺大概可以分成几类,像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间算是认真做生意的,还有一些只有盒装廉价土耳其软糖骗游客,最大的那家,店员会把你所要的称好开个单子,让你去收银台结账。我被整串葡萄晒成的葡萄干吸引住,买了两串,给完钱才发现旁边硕大的无花果干便宜得惊人,也买了一小袋,吃着往前走。你在吃啥呢?隔壁店的人探过头来看了一下。从自己的糖堆里拿了一颗软糖扔进来,拿走了我一颗无花果。和你换,他说,四周的人都在大笑,我们笑着继续往前走。

市场外围有人在体感温度零下的露天排长龙,跟过去看,原来是咖啡粉店。小店后部是个硕大的管道,咖啡豆磨好以后直接从二楼倒下来。窗口一字排开七八个小伙子,忙着装袋,四周还有几间香料店,看价格比市场里面便宜了三分一左右。

香料市场比巴扎要小的多,我们上一间屋子的主人给了我们长长一张饭馆清单,有一家就在这里。我点了一个素食拼盘,偷吃了一口河马的羊肉,实在不记得上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羊肉是在什么地方。

晚上回到家。主人胡赛七点左右回来。我和河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和猫咪疯玩,想着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养的是猫而不是狗。胡赛是个一米八三左右的大个子,嘴边总挂着八岁男孩般恶作剧的笑容。他给我们带回了提拉米苏,说要做土耳其茶,却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打断,和猫玩儿,跟我们交换instagram账号,给猫吃饭再和猫玩儿,打电话。好容易有三分钟停了下来煮好茶,他告诉我们他是某家新闻机构的记者。我和河马都没有听清楚,他只好拿ipad给我们看……Aljazeera——半岛电视台。他调出ipad上的图片,你看这些都是我拍的……这是半岛所做的第一期土耳其文的杂志,封面上变换着一个又一个的头像。他骄傲地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他的作品。他们采访了三十个土耳其人,问他们土耳其是否需要改变,应该怎么改变。这个人说什么呢?我指着第一个面容诚恳的中年男人。和钱有关,他说。叫我们等着,他努力查着iphone上的字典。最低工资。他希望增加最低工资。

这个时候他弟弟回来了,一身西装笔挺。胡赛告诉我们他是医药代表。医生都很贪婪,要钱。弟弟显得很疲惫。一边断断续续通过胡赛的翻译跟我们聊天,一边把一整个中型披萨吃光了。

我们问胡赛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告诉我们去楼下一间小店吃“传统的土耳其菜”。我们循着指引到了店门,却发现是间完全西式的小馆子。进门准备坐下,墙边的沙发位置一侧已经被三只熟睡的猫占领,才知道胡赛给我们开了一个善意的玩笑。这家是以猫为主题的小店,墙上画着一只黑猫翻身跳下的连续图解,而一直到最后,我们也没有数清楚店里到底有多少只猫,不过我的法式洋葱汤乘在铸铁小锅上来之前,已经有只花斑小猫蜷在我膝盖上睡着了。

伊斯坦布尔流水账第二天 五十二只猫和 Pure Awesomenessnesslichtkeit

这一天创造出了新词。早上开始每隔个几十分钟开始嚷嚷 awesome 的我,随着时间的推移觉得 awesome 实在不堪使用,慢慢叠加词尾,黄昏左右河马也贡献出了德文串法,最后变成了这个完全不符合任何构词法,却能很好表达我们一天心情的无比长词。

早上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在微微飘雨,马路上奔流着小溪。我们住的地方离热闹的市中心 Taksim Square 只有五六分钟路程,但全是至少三十度的上坡。找健身房的想法马上被抛在脑后了,土耳其人的身材该有多好啊。想着,看着周围路人。但身材好的似乎仅限于年轻人,四五十岁的不少是地标级的,古旧建筑的电梯能挤进三个不报警就很了不起了。

在foursqure上看来的小馆子叫了早餐。发现在土耳其小馆子如果你要一份“早餐”的话,会得到一个大盘子,比法棍软一些的大面包随便拿,黑绿橄榄,各色锡纸包装的芝士,番茄片和黄瓜片,和看起来颜色过于粉红却意外美味的几片香肠,唯一高于室温的东西是红茶,虽然吃起来相当满足,我还是决定下次要和本地顾客一样要热汤和面包。

土耳其的数据卡需要注册,否则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卡。“政府嘛……”土耳其电信的店员翻着白眼,双手一摊。注册费胜惠120里拉,折合 310人民币,加上80里拉的数据费等于600大元。被吓了一跳的我们只好放弃,回家查得今天第一站的地址。

再出发,换了一条路线,一路遇猫无数。总有一天我得数数遇到了多少猫,但为什么不从今天开始呢?于是就开始数,肉店门口守着的两只一模一样的白底黑斑,其中一只半个身子探到了店里;街心公园里有只小花猫在望着远方发呆,被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吓了一大跳往回望。坐下喝杯咖啡,相续看到三只猫咪昂首挺胸过马路。

给你猜三十次,你也不一定能猜到我家河马钦点的第一站。是纯真博物馆。不是百分百文艺青年的同学也许没有听过这个博物馆,但是它的创造者却是我家河马对伊斯坦布尔朝思暮想的原因——帕慕克。

所以,我们在来到伊斯坦布尔的第二天,在拜访这个千年古城任何一朝的古迹之前,拿着离线的google地图,努力找着这家2012年才建好的博物馆。站在一个居民街区正中,河马仔细研究地图,我打量着周围正在翻修,看不出原样的小楼,和旁边奥斯曼时代样式,二楼阳台突出的建筑,在猜想前面装点着茂盛植物的小楼是否就是纯真博物馆的所在地。一个摩托车骑手驶过我们身边,停车脱头盔的时候一直打量着我们。最后似乎对我们这两个毫无头绪的文艺青年忍无可忍了(其实文艺青年只有一个,我是陪同),跟我们说:“Müzesi…”,用手比了一下路线。“Museum? Museum of Innocence?” 我问。果然是。我们谢过,乖乖从绕过前面毫无特色的建筑。纯真博物馆的小楼就在眼前出现了。“大叔肯定在数这是今天的第一个。”“说不定已经不是第一个了呢?”我说。

在这里我必须澄清一个至少我觉得是巨大的误解。因为河马对帕慕克的沉迷(我送给河马的结婚礼物之一就是一整套的帕慕克),我至少尝试着看了几本书(的开头),其中一本就是《伊斯坦布尔》。“大楼”(还是大厦,我记不清楚了)一词在其中屡屡出现。英文译本中用的词是building。中文读者说到这些词的时候,几乎会无可避免地以为大楼指的是十几层有电梯的现代建筑,继而觉得帕慕克的家族有钱地令人发指,也觉得年幼的帕慕克在楼层之间瞎逛的行为难以想象。但其实整个伊斯坦布尔只有在最外围有数量很少的高层建筑,而其他全是依山比邻而建,三五层的楼房。他说自己写作《伊斯坦布尔》一书,亲戚所有的 penhouse,也绝对不是这个词让人想起的纽约豪华公寓,而更像是《魔女宅急便》中女主角住的阁楼稍微上等一些的姐妹。

纯真博物馆本身也不例外,那是外墙漆成朱红色的奥斯曼式三层小楼,外加用作纪念品商店的地库。我进门的时候租了一部讲解机,很快就发现那是聪明的决定。帕慕克在设计这座伴随着同名小说的博物馆时,决定不进行任何注释。而把自己设计的意图,装置希望传达的意义,甚至伴随的音乐和声响都录在了讲解器中。如果你和河马一样对《纯真博物馆》了如指掌,看到每个展示都知道对应章节,也许讲解器对你是多余的,但如果你和我一样没有好好看完,甚至没有看过,那么讲解器就是你进入这个博物馆,和与其相连故事的钥匙。帕慕克说:“我希望博物馆能让没有读过此书的参观者也能够了解故事和故事所传递的东西”。

博物馆的展品是二三楼的七十多个盒子,以及阁楼的装置。每个盒子里装着无数琐碎的小物件。只看过故事开头的我,也知道第一个盒子里的东西,引起故事的包,女主角穿的高跟鞋,和时装店的招牌。接下去一个个盒子里,是各种也许互相关联,也许乍看突兀的平常物件。让我同时想起了柏林的DDR东德博物馆,和小时候让我无限着迷的,外婆放着无数小物件的大柜子。

我对琐碎物件的迷恋在成人后褪去,而帕慕克正正相反。纯真博物馆里面展示的,正是他从九十年代开始搜集,和这本书背景相关的物件,以他独有的逻辑组合在一起:剪报,剃须刀,街景的照片,无数金丝首饰,鸟的标本,上百个陶瓷小狗,水壶,洋娃娃的手,拉克酒,名片,证件照。“我不喜欢在书的封面放上主角的头像。只有读者的想象力才能让主角变得真实。物件则不然。真就是博物馆所存在的意义。”

冬天的周五早上,博物馆里的人并不多,有一对匆匆掠过,另一对似乎也是土耳其人,比我们晚来一些,一直跟我们隔着两三个盒子,两人一边看,穿着橙黄羽绒服的男士不时在跟隔壁的女士讲些什么。和我们重叠的时候也很耐心地在一边等我们先看完。而一个韩国还是日本的女生,我们去纪念品店的时候进来,而我兴高采烈地抱着苏联把狗狗送到太空的海报离开的时候,正看到她出来。

出门才发现我们正处于伊斯坦布尔最为艺术的一区,两旁点缀着旧物小店和古董店,艺术品商店,各式咖啡店,一边乱逛,一边往独立大道走去,在广场旁边林立的Doner店吃了Doner和石榴汁,就已经一点多了。日光宝贵,就急急往加拉塔走去。但两边的诱惑太多了,商业区的店在打折,转到加拉塔区的古老巷子,两边则满是各种古怪小店,卖各色肥皂,晶莹的软糖,七彩香料,转到下一条长街,居然全是乐器店,轮到河马受折磨。但我们还是在一家乐器店前停步,里面有个非洲鼓鼓手在试鼓,精彩的鼓点吸引了一群路人在店外驻足。

我们并没有加特兰塔的具体地点,只知道大概方向(沿着独立大道一直走,快到海边),觉得到了附近的时候一定会看到。这附近的路牌全是土耳其语。好在在伊斯坦布尔认方向足够简明——往下是海边,走走停停大概一个小时,沿着路转了个弯,果然硕大的一座塔就在眼前了。上塔要排一条长长的队,看到了第四十四只猫躺在旁边小店的屋顶晒太阳。半小时后到了售票处看到票价,几乎马上想往回走,6欧元一人,只是在屋顶看看风景而已。

自然不可能转身走,乖乖给钱坐电梯上塔。英文不是有句话叫做价值百万的风景嘛?这就是了。波斯普鲁斯海峡的蔚蓝海水就在眼前,两岸穿梭着无数渡轮,城区蔓延到几乎永远,庄严优美的清真寺散布其中,我一座座数到了十一,而海鸥有的就在眼前掠过,更多的是在远处盘旋。游客沿着塔缓缓旋转,我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去,在旁边一点的地方趴着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座宣礼塔开始响起呼唤祈祷的悠扬歌声,另一座开始响应,慢慢的,更多歌声加入了和谐而此起彼伏的合奏,在整个老城区远近荡漾。

终于站累了,河马照片也拍够了,早看好了远近唯一一间似乎有相似风景的屋顶咖啡馆。下塔后循迹找到,点了咖啡和茶。河马好容易有了wifi马上开始埋头整理照片,我啜着茶,四点的太阳已经失去了热度,阳光从我们身上刚移开就有了寒意。该走了。

加拉达桥就在前面,双层桥体横跨海峡,上层路面走着车和轻轨,和行人道隔得很开,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而栏杆旁密密麻麻都是垂钓的人们,鱼竿架在栏上,脚边放着水桶和用来做饵,放在塑料杯中的小鱼小虾。下层突出了两个硕大的瞭望台,旁边满是小酒馆和餐馆。河马让我仔细看海水,深蓝的海水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少大小不一的白色水母,海鸥簇拥的游船经过,海水飘起面包杂物,过了一会儿,水母全都浮到了表面。瞭望台上有个摄影师,三脚架对着海对面的清真寺,我一直想知道他在等什么。这一天的日落并不灿烂,太阳从清真寺后落下,把天稍稍染上一点粉红。其余的地方是很纯粹的深蓝。灯开始亮起,先是宣礼塔,然后是清真寺本身,一个又一个。我们转身回去,把夜景留给另一天。

桥下似乎有个市场,河马拉过去,一开始的零散水果蔬菜小摊演变成了鱼摊,卖着新鲜闪亮的大小鱼类,真可惜,买了鱼怎么做呢?旁边就是同样小小的饭店。一道菜十几里拉的样子。可惜还不饿,继续往前走,海边摆着更多的桌椅,可惜还没饿。我们只能原路回去。

逛回独立大道,才发现本来想去喝酒的360餐厅在乘冬天淡季装修,再走了一会儿,随意拐入一条小巷,居然就是著名的鱼餐厅所在之地。同样也是鱼店伴着餐馆,但餐馆就不是桥下小店的寒酸样子了。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实木的桌椅和干净的桌布。我们在最尽头,选了一间本地人云集的小店坐下,点了茴香酒,烤茄子,炸蚌肉(这里著名的fried mussles 是炸的而不是炒的)和羊肉。茄子是质地很像蛋黄酱的嫩黄,炸蚌肉外表酥脆,里面柔软,伴着蒜味乳酪。

旁边慢慢跺过第五十只猫,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