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剑道周记

剑道周记第十三周 安心

同声传译是怎么一个月都没有工作的。

同传其实很少不接工作,不接工作的原因无外乎档期冲突和价钱不合适的各种悲剧组合而已。九月份这一系列组合以完美风暴的形式呈现,为了某个已经给我确认的会议推了好几个其他会议,结果前者突然取消;某些价钱不太高可做可不做的会议搭档agent都不认识又要出差,估计其中会有各种问题推了;某个去北京的会议不能给机票钱我又刚刚从北京回来,等等等等,再加上做完大运会之后有点偷懒的意思,结果就是整个九月天天睡到自然醒,一周打四五场剑,其他时候赖在家写苒的故事。真的,除了打剑和写字之外,我居然完全不记得这个月中我做了什么。

而十月份是我入行七年发现日程接得最紧密的两个星期,中间能偷懒的时间只有两天而已。其他的时间,又被关在冷气隔绝的会议室中.但是周四晚上七点下班,开着车奔在高速的时候,知道自己最晚八点钟,就会在道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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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周记第十第十一周 初上甲

终于上甲了。

甲是正蓝染的密织棉布和鹿皮质地,不锈钢筋的面静静卧在横向放置的甲手上,外面环着好好捆在一起的暗紫色用来护住腹部的Do 和名袋。甲放在卧室躺椅旁的木地板上,像只听话的猎犬。

甲是两周以前的星期二到的,那天正好有些小感冒不想去,但是道馆在自家楼下的弊端就是不去会十分内疚,还是去了。好在去了,甲就在那里好好的等着呢。

所有的固定都是绳子绑着,规矩和道服一样,绳子要平整两端要一样长。花了一节课教我们戴甲,之后依着师兄师姐的样子做了几次,绳子从哪里绕到哪里就弄清楚了。突然多了一个东西一堆步骤,我就什么洋相都跑出来了。打到一半头巾散了绳子松了要到一边重新绑啦,脱面的时候老师脱我也跟着脱被师兄叫住啦(规矩是老师脱完了,对馆长示意,馆长再叫学生脱的),脱面的时候绳子和头发缠在一起怎么也脱不下来最后要师姐帮忙啦。好在我们馆里的气氛总是严肃而好有爱的,一起上甲的还有六个师兄和一个师姐,(当然我的状况是最多的),似乎之前害怕了好久的「适应期」,就在大家的欢笑和吵吵闹闹中度过了。

但就是一直都不敢去日本老师扎堆的松园馆,和五段六段的老师对练,总觉得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似乎也不能拖得太久,周日还是乖乖去了。一共就请教了两个老师,觉得和平时教我们日文带着新人练习的梁老师比较熟,就先排在了和他对练的队尾。看着他把刚刚军训回来,晒成黑炭似的小帅哥调教得挪不动脚步,心里就暗暗打了退堂鼓。还没来得及溜,已经被叫过去了。行礼之后,直接就被打了几下脑袋几下手痛得跳脚,才意识到总是笑眯眯对着我们像是对着幼儿园小朋友的老师在戴甲训练的时候是毫不含糊的了。似乎梁老师的策略就是你不打他他就狠狠敲你一通逼你打过去,然后一次一次地练习冲刺。终于放过我行礼结束的时候,我大口喘气的样子一定活像条离了水的鱼。

好在现在已经十月了,台风过后就算是南国也有了凉意,走到道场外面的阳台,脸迎着风,脱下已经汗湿了的甲手,呆呆看了一阵飘落的雨,让砰砰的心跳平静下来,呼吸均匀一些,回到道馆。

第二个对练的老师是道馆常来的老师中最高段的宫泽老师。「去嘛去嘛,他会指出你很多错误的。」就壮着胆子上去了。结果还没打两下老师就笑了,中段应该拿得几乎完全放松,打面的时候要努力甩出去才对。正是手脚都无着落处的慌乱窘迫,却也听懂了老师简单而清晰的中文,或是说身体不知如何明白了老师的示范,「原来中段是这样拿的呀」,似乎是上师加持的醍醐灌顶。

某天胡师兄说,不知道我会不会每两三年换一个项目玩儿,其实就像是恋爱啊,到现在「剑道君」似乎是个可以托付的男人,我们就认真恋爱看看嘛。我不会初识两个月就付托一生一世给你,但是谁知道我们最后会不会是一生一世呢,是吧?

剑道周记第九周 恐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剑道似乎正在治愈我飞伞的时候失去的某些东西。

停飞两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卖掉任何一样飞行器具,依然认为飞伞是我的运动,依然以飞行员自称。但是我知道,从07年3月开始学习,7月正式飞伞,到10年春天最后一次飞行之间,在和这个有着最好的人和最坏的人的圈子里,失掉了太多。

死亡和恐惧,是作为一把隐形的剑悬在每个飞行员的头上的。因为无法面对,我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宁愿忘记它的存在,直到某个同伴的事故发生。而这二者于剑道,则是化成了实体的竹剑。师范会反复提醒,这就是锋利无比的日本刀,击中则亡,你攻击的时候,要有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气势和决心,此为舍身技。

胡师兄总说,练剑是在练气势。其实于我,练剑是在练心。在第一篇周记中写下了这么一句话,「飞伞是在自由中自律,剑道是在自律中自由」。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错。在这个有着重重礼节规范的运动中,我感到自由。从脱下便服仔细穿好道服开始,似乎同时脱下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而心也随之安静了下来。似乎种种束缚行为的规范,反而解放了心。

听着胡师兄努力对我们讲解要领,觉得很幸福,生活中有一样能有领路人和同伴的事情,对我这样的孩子,真是无法言说的奢侈。

某天去道场练习的时候,看着湛蓝天空和厚厚卷云,知道某一天,剑道会给我足够的勇气重新飞伞,或是彻底放弃。不时听到师范提起,剑道练习会「去除恐惧疑虑」,并没有找到这个说法的出处,但我想它是对的。

剑道周记第七周 Schrödinger’s Cat

八月的深圳,不下雨的话总有三十五六度。没有冷气只有一部大风扇的羽毛球馆被太阳烤着,刚刚进去还没有换上道服就已经有点呼吸不畅。去得早,先央了师兄陪我练最近觉得很有趣的剑道形,人渐渐来了,就轮着擦地板,集合热身,再集体练了一会儿剑道形,上甲的师兄们分开练习,我们轮着打冲击面,馆长吴师兄喊结束的时候,我刚打完最后一支面,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体里面似乎一点点剩余的力量都没有了。以往课程结束的时候总觉得懊恼,应该再尽力一点的,这次终于不需要了。

休息了好久,慢慢谈笑打闹换衣服叠衣服收拾护具竹剑木刀,才一起穿过落满白色黄心鸡蛋花的院子去吃芒果冰的地方,当然我先跑到了隔壁的七十一买了两瓶啤酒。大家点好各色刨冰和冷面,满上啤酒连喝两杯,才算回了神。

缪师兄还是一贯慢吞吞的样子,拿着啤酒慢慢啜,说,「真想不到你快上甲了呀。」换衣服的时候,就在说似乎我订的甲会提前和道馆比我多练了一个多月的七个师兄师姐的甲一起到,大概还有三周。甲到的时间从一开始估算的两个月提前到了一个多月到了现在的三个星期,突然间有点慌了,其实什么都还没有练好。脚步不稳,挥剑也是刚刚找到感觉,练得还太少。

之前河马在推上问,为什么上甲似乎是很大的一件事。想了好几天,上了甲,就代表着你至少是认真准备练习的,而不是「永远的新人了」。集合列队的时候,是按练习的时间场馆,但是有例外,那就是是有段位的排在没有段位的前面,而上甲的排在没有上甲的前面的。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上甲就意味着要挨打了。

上甲的第一道程序,就是戴好了甲,全道馆的人依次打冲击面,那应该是没有练习过武术的人,成年后第一次体验「被着意施加在身体上面的痛楚」。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十次到三十次,打击来自道馆中的每个人,从高段的老师到第一天练习的新同学。虽然头部有保护,但是钝痛是免不了的(刚练习不久的时候戴着师姐的面试过)。在我的理解中,那才是对剑士的第一次试炼。当然你可以给别人施加痛楚,但是你是否可以忍受别人施加在你自己身上的痛楚,还怀着感恩的心呢?

萧教练也曾经说过,什么时候能戴甲了,就是你被这么一串打下来,挺过来了,就能上甲了。可惜这是个Schrödinger’s cat 的问题,你不打开盒子,就不会知道猫咪的死活,而不戴上面被打上这二十几三十次,也不会知道到底能不能上甲。

另外总是听前辈说的是如果基本功没有练好的话,上了甲怎么也加了十来斤重量,加上戴上面之后视野有限,所以姿势很容易崩溃。

这一关过了之后,其实应该很好玩才对,因为可以和师兄师姐一起练习了,打击的也是真实的部位而不是竹刀了。可以多点练我喜欢的切反了呀,可以打冲击面的时候练体碰了呀。而关于自由练习和比赛,是我半点头脑也摸不着的东西,现在也就不去担心了。

我觉得现在练习剑道,比起学滑翔伞的时候,更加会保护自己的心了。当然圈子的氛围更好,但是也会只和喜欢的宽容而认真的人在一起,而跟其他人保持礼貌距离了。也会挑选自己在意和选择记住的事情了。也许,这个就是我往「正觉」走的小小一步吧。

对了对了,本来说写什么道服啊竹剑啊,前两天发现台湾一个三段前辈的的博客,写得比我能写的好上一百倍不止,我就直接偷懒了。继续写我这个笨小孩练习的一点点想法。前辈的博客 http://hiffy.blogspot.com/ (需翻墙)

剑道笔记第六周 练了六场剑的一周

上个星期练了六场剑,如何选择竹剑没有写,道服袴的正蓝染没有写,最近开始练习的剑道形也没有写,都先欠着吧,反正大运会会被关在酒店房间。那时候欠了的东西再一篇一篇补上好了。

需要报告的事情是我订甲了~大概两个月之后会到。同时也决定了要在最近练习的这个道馆上甲。更喜欢这个道馆严谨认真的风气一些,和同学前辈也更加熟悉。道馆的老师和飞伞的教练一样,都能够决定一个道馆的氛围,是浮夸还是实在,是勤奋还是偷懒,是练习为主还是娱乐为主。

陆陆续续也开始有了些师弟师妹,集合排队的时候也不用排在左手最末,也偶尔接到任务要带新人。都是简单而快乐的事情。我的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青春励志片,在夏天深圳澄蓝天空和厚厚的卷云下跑道场、和剑友们穿着道服一起去动漫展、练完一起去吃冰喝啤酒。28岁的这个单身的夏天,突然过上了14岁的暑假。

 

剑道周记第五周 剑和道

1. 我这个话痨博客居然让@Zoll同学做了剑道的梦,让河马先生决定试试学习剑道,高兴~

2. 托知乎、Twitter和剑道的福,这一两个月中身边的人居然慢慢多了起来。我总是忘记回到这个城市还不到两年而已。

 

上周六练习的时候,指导老师是日本五段中村老师。练习完毕,大家围在老师周围听总结,亲切微笑着的老师说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拿剑的姿势,也不是步法,而是擦地板。「擦地板是很好的修炼,我没有看到中国其它道馆做过。只是擦的时候,要顺着木纹擦才好。」

每次练习的最后,老师都会讲几句话。昨晚师兄说了一句话,我楞了半晌,下课之后去找师兄确认:「你刚才说,我们不是运动员么?」

师兄笑起来好萌,眼睛总挤到一块去,说一句话总要想好久:「我是说,如果你把剑道只当运动练,太可惜了。我们学的不是剑……」

「是道嘛~」才来一个月的我,已经可以自然而然地接上这句话了。

 

 

剑道周记第四周 稽古的心态

新浪微博上的剑道社区很活跃,除了生活琐事以外,也不时会贴出一些剑道大家的话或是比赛视频。今天看到了一段八段范式佐藤博信的录像。很和蔼的老爷爷,一边微微笑着一边做示范,说的是稽古(即对练)的心态。把它抄到了下面。

「虽然说剑道中最重要的是如何打击对手,但是如果我们只专注『打』的环节,这样就难免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了。特别是只想打到别人,而不想被别人打到的想法,说白了这就是『邪念』。因为在剑道里面,被打中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用太在意被别人打中,被打中的时候就应该堂堂正正地承受,而到该自己有机会打时就该全力出击。

这样我们能练到什么呢?最起码我们能练就端正的姿势,以及获得品势良好地稽古过程。倘若对方打过来地时候,扭来扭去去闪避,你的剑就已经毫无品势可言。尽可能吧,我们不要忘记剑道中最重要的事情,是塑成良好的人格,而不是塑成一些劣品之人。有品有势之人,无论出击还是被击中,在气势上还是处于不动之势。我觉得这就是剑道的最高境界吧。」

很认真地觉得学打架是相当修身养性的东西。把这里面的剑道统统换成人生,不也适用么?被打击的时候堂堂正正站着被打击就好,轮到你还击的时候就全力以赴。

竹剑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本来也以为不过是绑在一起的长长竹片而已。但是家里刚好有一个我妈硬塞来的日式晾衣架。日字型,比我稍高,实木很结实的样子,放到了阳台上想着练习用。结果没有两天,中间的横杠就被打断了,很凄惨地站在阳台上。

而稽古的时候,已经戴甲的师兄师姐们会让我们直接打他们来练习,总是觉得过意不去留着力,还被师兄们说要用力一些才好。周二练习完毕的时候拜托师姐帮我戴上了她的面,用竹剑打来试试看到底会不会痛。结果虽然脸前面有厚厚的铁条保护,打到头的时候还是会有钝痛,而微博上师兄发的图片,练习侧打腰的时候,护具没有保护到的地方都是淤青一块。

堂堂正正站着被打击,是要修炼的功课呢。(要不练慢一点不要那么快上甲好了,facepalm。)

和蔼八段老爷爷视频在这里~

http://t.cn/hGwANa